田烽宏：理发师小传

理发师陷入夜晚。白天在一团密码中打开
他洗头，之后有豆浆、自行车，浇灌富有希望的早晨
他给自己刮胡子，修理纽扣，善待一上午的工作

又是夜晚，在夜晚重叠之前，他的自行车闸
松开疲惫，倾泻出无边的黄昏。他去那个逼仄的菜市场
挑选一条白眼的鱼，想象它在盘中吐泡泡
胶合着豆豉、蚝油，以及下水道咕哝的声音，旋转而下
哦，倾泻出一天，口香糖味道嚼尽的一天

在此之前，他从未把剪刀作为自己的方法论
坚定的无神论者，他信奉知识的重要性，迷恋精确
以及不为任何人服务的态度。为此他付出着长久的
不痛不痒的痛苦。一天结束，他感到时钟在缩小

缩成无尽的轮回之圆。那是一个炎热的上午
他从未想过，自己会成为一名理发师，在客人头上舞蹈
他在读一本关于传播学的书，从中他质疑自己的兴趣
直到急匆匆的人过来敲门，一晃而过，不留痕迹

墙壁在变化，理发师的手指渐渐伸长，时间命令他学会
为人修剪的技艺而不是诗艺。他明白得到的就是想要的
对有些事不再着迷，而磨练自己的耐性、抵抗枯燥的能力

在写下最后的账单的时候，理发师并没有意识到
自己巨大的未来，正被每天锋利的剪刀
催促成一点点碎末，消耗着肌肉。他并不明白。
从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开始，他想起一位诗人曾经说过
写一万首诗，不如出门，走一万里路。

又是无限重叠的夜晚，他打扫门店，天气渐渐变得舒服
路灯和商店的彩色灯光，在属于他的玻璃外面
这是傍晚，没有一位客人，他点起一根烟，在入睡之前
把以往的甘甜又品尝了一遍。

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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